从江苏首富到“净身出户”:那个赢了30年的男人3年就输光一切

  

从江苏首富到“净身出户”:那个赢了30年的男人3年就输光一切(图1)

  “净身出户”——这个词最近频繁出现在财经新闻里,但很少有人想到,它会和曾经的江苏首富、中国富豪榜第四名的张近东联系在一起。

  2025年底,苏宁电器集团等38家公司实质合并重整草案曝光。根据方案,张近东及其配偶承诺将其名下全部个人资产注入信托计划——包括价值约28亿元的苏宁易购股票,以及房产、现金等所有资产。这意味着,如果方案获批,这位曾经坐拥数百亿身家的商界大佬,将真正意义上的“一无所有”。

  2026年1月,妙可蓝多创始人柴琇被控股股东蒙牛“免职”,并因一笔1.2亿元的旧账被提起仲裁追偿。同一月,上海小南国在沪近20家门店集体停业,员工数月未见老板露面,这家拥有近40年历史的“本帮菜大王”,以近乎“人间蒸发”的方式退场。再往前推几个月,2025年7月,居然智家董事长汪林朋在家中不幸身故,留下一个高负债、待转型的“烂摊子”。

  他们曾是商界的“常青树”,成功经营了20年、30年甚至更久。他们见过风浪,穿越周期,却在这个时代被悄悄抛弃。这究竟是个人命运的悲剧,还是一个时代的注脚?

  1990年12月,27岁的张近东在南京宁海路开了一家“苏宁交电”的空调专卖店。那是中国家电需求旺盛的黄金年代,卖场型家电是消费者的不二选择。三年后,苏宁销售额突破3亿元,拿下全国家电卖场销售冠军。2004年苏宁上市,张近东敲响深交所的钟声,从此踏上财富快车道。

  2010年,张近东净资产380亿元,位居福布斯富豪榜第四位,仅次于宗庆后、李彦宏和三一集团的梁稳根。彼时的苏宁,风头无两。2012年,苏宁整体营收达到2327亿元,成为全国工商联评选的中国民企500强第一名。

  转折发生在同一年。拿到巨额融资的刘强东正式对苏宁“宣战”,价格战让苏宁元气大伤。张近东意识到电商的威胁,却走上了一条混乱的应对之路。

  从2012年起,张近东开启“买买买”模式:6600万美元收购红孩子、4.2亿美元投资PPTV、48亿元收购家乐福中国80%股份、27亿元接手万达百货、95亿元入股万达商业……团购、手机、直播、物流、百货、超市、文创、旅行、彩票、电竞、足球、小店、药房——什么热门投什么。

  最让人看不懂的是足球。200亿元战略投资恒大地产,收购江苏国信舜天足球俱乐部,2.7亿美元买下国际米兰68.55%股份——后期在国米累计投入7亿欧元。结果呢?恒大的200亿元打了水漂,国米亏了5.75亿欧元(约44.7亿元)。

  张近东信奉“用时间换空间”,相信“熬过去就能等来春天”。但这一次,春天没有来。

  2020年后,苏宁陷入债务危机。曾经的“豪华朋友圈”——马云、王健林、许家印——或因自身难保,或因战略价值消失,无人能出手相救。2024年,苏宁易购被“ST”。2025年,38家苏宁系公司合并重整,总负债高达2387亿元,账面资产968亿元,资不抵债。评估后的资产价值仅637亿元,清算价值仅410亿元——这意味着即使张近东把所有资产处置了,还有1900多亿元的债务缺口。

  2025年底,张近东“净身出户”的方案浮出水面。这位曾经的中国第四富豪,走到了资产清零的终局。

  如果说张近东的陨落是一场漫长的坠落,那么上海小南国的退场则是一次猝不及防的“团灭”。

  2026年2月初,距离马年除夕夜仅剩不足两周,正是餐饮业一年中最忙碌的“黄金周”。然而,在上海陆家嘴正大广场、北外滩来福士等核心地标,昔日灯火辉煌的“上海小南国”却大门紧闭。员工上班时发现无法打卡、水电断供;供应商提着鸡蛋、蔬菜上门讨债;消费者预付了数千元年夜饭订金,却只等来一句“公司倒闭了”的粗暴回复。

  上海小南国创立于1987年,从弄堂里四张桌子的石库门小店起家,一度成为“本帮菜大王”。2012年,头顶“中餐第一股”光环登陆港股,巅峰时门店超80家,集团年营收超20亿元。

  但上市成了转折点。手握巨额资本,小南国开启“买买买”模式:2014年至2015年,公司旗下品牌一度膨胀至11个——除主牌小南国、高端线慧公馆、休闲线南小馆外,还引入日式西餐、美式西餐,收购香港Pokka Café,甚至涉足奶茶铺和火锅。

  这种“大跃进”式的多元化,严重稀释了主品牌的资源。每个引进品牌都需要重资产开店、组建团队、建设供应链,而小南国对这些新业态并无深耕经验。2015年,公司在门店数突破80家、营收登顶20亿元的同时,净利润却首次出现亏损——这是规模不经济的警报。

  到2025年,这场扩张盛宴彻底散场。香港门店全关,合作品牌全清,子公司从巅峰时的三层办公楼、数百人规模,萎缩至总部仅剩二三十人、不足百平米办公区。截至2025年6月末,公司资产负债率已攀升至超过250%,严重资不抵债。

  员工向媒体哭诉,已有数月未见老板顾桐山露面。这位年薪曾高达392.7万元的董事会主席,在2024年中辞去高管职仅任顾问,2025年1月再度披挂上阵时,公司早已积重难返。2026年2月,上海门店全线年的品牌以最仓皇的姿态退场。

  一位消费领域资深投资人感慨:“几年前还有公司想收购它,当时觉得品牌底子还在。现在,商标的价值已随着商誉崩塌急速打折。”

  2026年1月25日晚,妙可蓝多发布一纸公告,其中罕见用了“免职”的字眼——不是辞任,不是退休,而是直接免去柴琇副董事长、总经理职务。紧接着,公司宣布就一笔并购基金债务问题,正式向柴琇一方提起仲裁,追偿1.2亿元投资损失。

  柴琇曾是妙可蓝多的灵魂人物。2018年,她敏锐捕捉到儿童奶酪棒的巨大机会,用“高举高打”的饱和式营销——铺天盖地的《汪汪队立大功》IP联名、洗脑的电梯广告——迅速超越老牌巨头百吉福,坐稳中国奶酪市场头把交椅。

  但机会的另一面是巨大的资金饥渴。2018年,妙可蓝多出资1亿元参与设立祥民并购基金,并用该基金为相关债务提供担保。这类资本运作在当时并不罕见,初衷是盘活存量资产、缓解资金压力。但商业的残酷在于,它允许时间换空间,却不接受风险长期悬而未决。

  2026年1月,基金进入清算阶段,潜在损失浮出水面。根据协议,柴琇需承担补偿义务,但该义务未能如期履行。1.2亿元的潜在损失,对于背靠中粮的蒙牛而言,不仅是财务问题,更是国资体系不可逾越的合规红线。

  更深层的原因是行业环境的剧变。2023年以后,中国奶酪行业从黄金时代骤然跌入青铜时代:人口红利逆转,竞争格局恶化,消费环境降级。在货架上,奶酪棒已经从稀缺的高端零食变成了随处可见的促销商品,毛利率被大幅压缩。

  2025年前三季度,妙可蓝多归母净利润仅1.76亿元——那笔1.2亿元的烂账几乎吞噬了上市公司大半年的辛苦钱。蒙牛不再需要一个只会烧钱换增长的创始人,它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这片红海中通过精细化运营抠出利润的管理者。接替柴琇出任CEO的,是财务出身的蒙牛系老兵蒯玉龙。

  沥金的评论一针见血:“柴琇的离场,标志着那个靠胆量、高杠杆和饱和式营销驱动的草莽时代彻底终结,而由CFO主导、以合规与效率为铁律的精算时代正式登场。”

  4月至7月,绍兴金点子纺织创始人毕光钧、西子电梯总裁刘文超、浙江建投董事长沈康明、靓家居创始人曾育周、居然智家董事长汪林朋——五位民营企业家,在短短四个月内相继陨落。他们的年龄集中在53至57岁,正值企业家的黄金年龄;他们的行业横跨纺织、电梯、建筑、家居,都是与中国城镇化进程深度关联的支柱产业。

  更早的2020年,陆正耀的神话破灭。从神州租车、神州优车到瑞幸咖啡,他的800亿帝国灰飞烟灭。瑞幸股价从51.38美元的高峰跌至1.38美元,市值蒸发97%。陆正耀质押股票获得的5.18亿美元贷款因股价暴跌触及平仓线,瑞士信贷等将其推上被告席,法院判决清算其家族旗下两大投资基金以偿还3.24亿美元债务。

  还有一个更遥远、更荒诞的故事。浙江慈溪的“电器大王”王银达,8年狂赚4亿,却在最辉煌时把公司财务大权交给妻子,让妻子的家族成员占据采购、质检等关键岗位。结果采购吃回扣、以次充好,产品品质被“自家人”一步步摧毁。2013年,“家电下乡”政策退出,电商崛起,资金链断裂。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,来自最亲近的人——前妻发现他出轨后,带走公司账本和全部流动资金,仅留下2000元现金,还留下一笔他毫不知情的2000万高利贷。从4亿身家到全身仅剩2000元,他只用了几年时间。

  他们都曾是时代的宠儿。张近东发迹于家电需求旺盛的年代,小南国崛起于商务宴请盛行的时期,柴琇抓住了奶酪消费升级的风口,王银达乘上了家电下乡的快车。他们以为成功是自己的本事,却忘了成功更多是时代的红利。

  他们都信奉“大就是好”。张近东四处投资,从电商到足球到地产,什么热门投什么;小南国疯狂扩张,从西餐到火锅到奶茶,品牌一度膨胀至11个;柴琇用饱和式营销烧钱换增长;王银达贷款数亿建设占地300亩的工业园。

  他们都忽略了周期的力量。当消费分级、行业见顶、竞争恶化时,那些依靠高杠杆、高负债、重资产扩张的商业模式,最先感受到寒意。小南国的人均150-250元定价,恰好卡在高不成低不就的“夹心层”——既给不了高端消费的“面子”,也给不了性价比的“里子”。张近东的苏宁,在京东的线上冲击下节节败退。

  他们都把个人与企业深度绑定。民营企业家普遍以个人或家庭资产为企业融资担保,这种模式使得企业一旦陷入危机,企业家便倾家荡产。张近东的“净身出户”是最极端的例证。

  他们都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压力。2025年,有调查显示,超过80%的企业家表示自己承受着较大压力,其中近30%表示压力过大。当企业经营失败与个人资产清零形成连锁反应,当社会对“失败”缺乏宽容,当债务追索无限延伸至家庭,企业家便陷入“不能倒下”的绝境。

  福建工商联的一份建议案中写道:“当企业经营失败与个人资产清零形成连锁反应,当社会对‘失败’缺乏宽容,当债务追索无限延伸至家庭,企业家便陷入‘不能倒下’的绝境。”

  一个企业家的陨落,远不止是一个人的悲剧。苏宁的动荡,关联着数万员工的生计、数千家供应商的利益;小南国的停业,留下了被拖欠工资的老员工、被欠款的供货商、预付了年夜饭订金的消费者。

  保护企业家,就是保护中国经济最珍贵的火种。这需要制度的完善——加快企业破产与重组机制,探索个人破产制度,切断“企业经营失败”向“个人资产清零”的传导链条。这需要金融的创新——为轻资产行业量身定制融资产品,建立信用修复机制,避免“一次失信,终身禁入”。这更需要社会的共情——理解“老板=负债者”的真相,在他们强撑笑脸时,给一句“挺难的,是吧?”的理解。

  “勿以成败论英雄。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”这或许是对所有被时代抛弃的老兵们,最温柔的期许。AG真人官方入口